2008-04-14

最佳电影:神探;最佳导演:尔冬升;最佳男主角:刘青云。

可惜这名单只能长存我心,他们是我的无冕之王。

香港第27届金像奖颇多期待,不管事先得知的肥姐荣膺专业精神奖、邹文怀先生收获终身成就奖,还是当年的邵氏肉蛋邵音音提名最佳女配,都让人觉得这是对香港电影荣光的一次缅怀,以及,在缅怀基础上的奋发。后者,本来更令人神往。王天林、王晶、王子涵三人,可以看作一个恰当的继往开来意象。可惜,我对这三人的敬重程度依次递减。虚弱的现在占据了所有荣耀与尊严,辉煌的过去只配当绿叶并获得唏嘘。

十年的银河映像,大概真的过时了。

杜琪峰对金像奖向来不满,他觉得奖项从来没有给最好的电影和最好的电影人。有时候他是错的,但大多数时候他是对的。李连杰荣登影帝宝座,让人很难接受。我承认,他在《投名状》中的演出,确实有了“戏”的感觉。一个大陆人,在香港电影圈摸爬滚打,赚了钱,把了妹,然后拍拍屁股去了好莱坞。这其中的漩涡陷阱你来我往的繁复算计,怕是不会逊色于《投名状》中高度抽象却显得复杂的官场。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个馒头嘟起了嘴,就认定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包子。这是对馒头和包子的双重不尊重。杜琪峰说的没错,即使最好的电影人也能获得小金人,却常常不是因为自己最好的电影。你能想象张飞因为参加街道妇女刺绣比赛夺魁而一举成名么?去年刘青云影帝登基之时,我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也许金像奖本来就不属于当年最好的电影或者最好的电影人,小金人只亲睐于那些于当下世道有益的因子。香港电影金像奖是每年香港电影的一个风向标,它指出的不是艺术风格的分野,不是导演个人权势的地图,指出的是香港电影苟且存活的方法。只有两个字:市道。

也许正如梁朝伟的开场词所说,金像奖的评奖没有黑幕,没有交易,都是电影人选出的最出色的电影。这样一张电影成绩单,分数是如何确定的?吴君如说:去年电影票房过十亿,十部卖座片中只有两部是港片。一部是陈可辛监制尔冬升导演的《门徒》,一部是陈可辛导演的《投名状》。这个事实,她试图用粤语、国语和泰语都表达一遍。绝不仅仅因为陈可辛是她相好的,更重要的在于:票房就是成绩,决定了电影成绩单上的分数。

渐渐远去的老一辈影人,像蝴蝶般给世界留下了永恒的色彩和美丽的梦。郑秀文深情但略显做作地说:生命只有瞬间,梦可以永恒。我觉得,永恒的梦,最好能有一张床,一个枕头。没有这些物质基础,所谓的才华,不过是舒淇所说的“听不懂他在讲什么”。所以,许冠文说,他看到一个“全院满座”的牌子,觉得很可笑。因为那个牌子不是出现在戏院,不是出现在电影院,而是出现在医院。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即使去年电影票房事隔6年后再过十亿,这个笑话仍然是辛酸的成分居多。

所以,我非常敬重邹文怀。这位邵氏叛将对李小龙、许氏兄弟、成龙等人的挖掘,不仅是嘉禾受益,也使得香港电影在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横扫东南亚。所以,我同样敬重陈可辛,“在很冷冬天的北京,四个多月,身体都受到折磨,我们拍这部戏不是为了虚荣,也不是为了赚大钱。觉得这是唯一的方法,让不在戏院看戏,在家里电脑看戏的人回到戏院看。”

在虚荣与活着之间,在勉强活着和活得更好之间,永远都是选择后者。这是香港人务实的逻辑,这也是第2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的逻辑。我不喜欢这种逻辑,但我承认,很多时候它是正确的。电影,其本身的商品特性可视为根本,艺术特性是该特性的延伸。好啦,方向已经明确了:拍有明星有逻辑有票房的优秀大片吧,别跟许鞍华、杜琪峰、尔冬升一样,第一部拍些什么《疯劫》、《碧水寒山夺命金》、《癫佬正传》这样疯疯癫癫的片子。

杜汶泽问曾志伟:我很荣幸在这里颁奖。你去年拍这么多戏,为什么不见你提名?

      曾志伟答杜汶泽:去年香港很多人死,怎么不见你死。

2006-03-28
          王小波说好莱坞商业片落俗套,证据之一就是洛奇这么有点味道的电影,拍啊拍啊,到第七,第八部的时候,味道固然还在,但是渐渐就变得像自己身边的事物一样让人觉得熟悉,王小波说像是大粪。你丫一导演或者说一电影重复自己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到最后炮制出来的东西跟任何一个动物撅撅屁股搞出来的东西一样,这道理很浅显。

 王小波还说,这种不断把好东西变成大粪的过程并没有让他对消化系统的构成发生兴趣,只让他想起《镜花缘》中的直肠国。那个国家的人民肠子都跟钢管一样,弄点美食进去也消化不了,然后就又从后门出来了。别浪费,加点油啊味精什么的,稍微加工一下还能当好几天的口粮呢,直到最后饭菜不像饭菜了的时候才能扔掉。

 但是,我私下里疑惑:如果说他们的肠子真的直得上面顶着喉咙下面顶着屁眼,第一,直肠国肯定没有椅子;第二,直肠国性文化肯定不发达,体位一定非常单调;第三,一个不能坐也不能做的国家的人民肯定都不怎么幸福。不幸福的人民是非常可怕的。但是,我认为他们还有尊严,因为他们还直到在饭菜变得不像饭菜的时候就扔掉。按照道理来说,他们的肠子跟钢管一样,只要把鼻子一捏,其实吃什么是差不多的。

 王小波还说他小时候有个玩伴,女性,傻,人称傻大姐。这个姑娘的爱好是钉扣子,钉好了之后就大叫一声:“我会钉扣子!”王小波说傻大姐是个知识的放大器,学到一点点东西就非常之快乐。其实我觉得傻大姐这样不坏,至少人家也爱学习爱钻研业务,但是她坏就坏在要大喊那么一声,这种洋洋自得太影响人们对她的同情心了。也难怪我总是以为这个其实是喜欢钉扣子的傻大姐喜欢用大便在墙上作画,画完了还非要王小波去看,让他发出赞美之词。我印象里,这种傻大姐肯定都是那种力大无穷型的,王小波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每次都要屈服然后言不由衷地“啧啧”赞叹两声。

 你说这世界上还有比直肠国公民傻大姐更糟糕的人吗?

 有啊,那就是——直肠国傻大姐,这傻大姐正好是直肠国公民。如果傻大姐生在直肠国,估计她的爱好与技艺就不是钉纽扣玩了,而是 做 饭 菜,这很合理,符合她的智力水平和动手能力。但是依她的个性,估计每次就在别人甚至自己的屁眼后面弄上一盘看起来跟上次吃下去差不多的饭菜摆在桌上,然后就会大叫一声:“我会做饭菜!”然后就会找跟王小波长得一样的又丑又蔫的男人,逼着他赞美自己的厨艺如何了得,弄不好还要吃下去。

 你怀疑直肠国傻大姐存在的可能性?我告诉你:这是完全可能的!并且我怀疑她现在已经潜伏到我国,以编排舞蹈为生,“我会编舞蹈!”她大叫一声。

         消息称:3月25日,在郑州市中州影剧院,小演员们在表演舞蹈《千手观音》。近日,由河南省艺术幼儿园20名平均年龄不到6岁的儿童表演的舞蹈《千手观音》,在郑州市几次演出中受到好评。新华社记者 王颂 摄。

         说实话,除了同情这群被弄得花枝招展的小孩子以外,我主要是觉得观看这场演出的郑州市民挺可怜的,他们吃着这盘像是饭菜的饭菜,根本没想到这是那个直肠国傻大姐做的。

2005-03-18


滴血的SMTH

     2003年的时候,清华大学李希光教授有一个很受人民政府欢迎的论调:网络应该实名制。
     2005年,清华大学水木清华BBS被教育部树立为高校BBS向实名制校内交流平台转变的典型。
     典型者,余者皆照此办理也。从一塌糊涂被关闭后侥幸的心理就此烟消云散,丧钟为每一个人鸣响。其实教育部的这个决定从3月1日就已经开始流传,源头来自浙大BBS的某内部文件。文件被公开后,在教育网内迅速流传,一时间人心惶惶。但是,这个消息在高校BBS上被禁止询问,甚至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情况,只是发觉许多著名的BBS如水木清华、北大未名、南大小百合、复旦日月光华等都开始停止新帐号的注册,并且时时有“系统维护”的举动。而终于,2005年3月17日,当水木清华BBS16号禁止校外IP访问的消息传开、珞珈山水于17号下午也停止了校外IP访问,白云黄鹤17号下午17点进入只读状态,教育部的文件内容终于被事实证明是千真万确的了。
     从各大BBS站务组发给站友的信件来看,其平静的语调下面掩藏了太多的无奈和不满。未经证实的南大小百合站务组和技术组集体自动下课以示抗议的信件,可以证明他们宁为玉碎的决心。普通网友的表现则更为直接和激烈,一位水木的网友将自己的nick改成了“耻与周济傻逼同系”,各个版面都改掉了进版画面,让人在感叹这是一群有才华的孩子的同时慢慢滋长着无力的愤怒。还有,就是日月光华将如何自处的担心。
     教育部这次对高校BBS的要求可以看作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施行实名制,禁止校外IP访问,把高校各大BBS变成官方的告示牌。施行实名制,这是一个老话题了,李希光教授的观点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他认为网络实行实名制,有利于保护知识产权和版权,同时有利于每个人对自己言行负责任。据说,韩国的许多bbs就是施行的实名制的注册方法。但是,李先生的想法无疑是一种天真的可爱而近乎幼稚的青涩理想主义——实名制一方面要求网民对自己言行的法律责任,同时它也要求着政府乃至国家机器恪守最基本的人权原则,不干涉正常健康的言论自由。但是,在当下,后者是难以真正做到的,实名制因而也就成为对发言者单方面的约束,甚至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会成为搜集证据进而打击言论的有力工具。这样,网络不仅不可能成为新时代新技术条件下“公共领域”的新兴模式,反而会成为最为先进的“文字狱”工具。
     而禁止校外IP的访问,不仅对于已经身处校园之外的老校友们的感情是一种伤害,更重要的是这是对于现代大学精神的侵犯和缺乏尊重。大学者,不管是柏林派还是巴黎派,不管是认为大学是为了培养绅士还是为了促进学术发展,真正重要的是,大学不是高楼大厦不是钢筋水泥,大学重要的是教授和学生,更重要的是学术自由的氛围。如果,连大学都无法拥有自由发声的喉咙,社会其他机构其他成员拥有的话语权可以想象。大学是社会的共有财产,如果可以允许人们进入大学的图书馆分享人类共有的文明成果,那么禁止校外IP访问高校BBS——其中有无数的知识精英、学术资源——这是一种对大学“百家争鸣,兼容并包”宽容精神的反动。
     1998年,部分高校因为各种原因声称高校BBS管理混乱而采取学校直接介入管理,推行实名制的方法,遭到学生的强烈反对,激化了学生与学校之间的对立情绪。但是,最终白云黄鹤也算就那么着还是悠悠活过来了,浙大的BBS取名叫“海纳百川”也真的能看出学校的一点气度了。如今好了,轮到教育部出面一统江山,千秋万载了,真是善莫大焉。这样开倒车的行为,我无法得知其决策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但是多听听学生们的声音吧:
     只要我还能有所选择,我就只想生活在这样的国家里,这个国家所实行的是:公民自由,宽容,以及在法律面前公民一律平等。公民自由意味着人们有用语言和文字表示其政治信念的自由;宽容意味着尊重别人的无论哪种可能有的信念。这些条件目前在德国都不存在…… ——A.EINSTEIN,1933.3.10
     这是水木清华science版新的进版画面,这段爱因斯坦不回德国的声明发表于上个世纪的三月春光之中,到如今并不算太遥远。
     2005年3月18日,我记下昨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而昨天,仍在继续。
Tag: 感时
2005-01-09
     2004年12月26日,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北部发生强烈地震并随之引发海啸,随后印度洋沿岸发生连锁反应,灾难波及斯里兰卡、印度、泰国等周边国家。截止到目前为止,网上滚动新闻提供的死亡人数数据已经达16.5万,尤为惨烈者数印尼,其官方统计数据表明这场灾难夺去了11万人的生命。国际社会迅速反应,向受灾国家与受灾民众伸出了援助之手。作为一个具有影响力的大国,中国不甘落后,灾难发生的第二天商务部就宣布,中国政府将向印度、印度尼西亚、泰国、斯里兰卡和马尔代夫提供总金额为2163万元人民币的人道主义援助。 随着灾难破坏力的升级以及国际社会在救援中的踊跃表现,行情看涨,12月31日,中国政府宣布再向地震和海啸受灾国追加5亿元人民币的援助,并且发动民众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捐款捐物,奉献爱心。

     就在党的喉舌拼命鼓吹,政府基层机构卖力执行的时候,一个质疑的声音出现了:我们为什么要给印尼捐款?为什么要强迫我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这样的疑问的出现并能迅速占领市场,是基于两个事实:其一,作为一个华人,我们无法忘记1998年在印度尼西亚这个国家一些暴徒对“龙的子孙”犯下的罪行。其二,大张旗鼓的宣传捐款让人反感,特别是捐款的强制色彩无疑是对个人权利的一种侵犯。于是,提醒人们不要忘记血的教训,并且号召抵制向印尼捐款的言论和行为应运而生,并且立刻在某些角落呈现出“主流话语”的架势占领意见市场。

     我们该给一个伤害过我们民族感情的国家的民众奉献爱心吗?若干年前,当托尔斯泰行走在莫斯科的广场的时候。一个乞丐向他乞讨,托尔斯泰立刻就要掏钱,旁边一个朋友告诉他,这个乞丐不值得施舍,因为其品行之恶劣,全莫斯科都闻名。托尔斯泰回答:“我不是施舍给他那个人,我是施舍给人道。”无疑,印度尼西亚就是许多人眼中那个平行恶劣的乞丐,我们大多数人充当的是托尔斯泰朋友的角色,托尔斯泰在中国向来有些缺乏,所以并不多见。“朋友们”的逻辑是这样的:既然印尼人在1998年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所以他们都是tmd的禽兽,他们根本不是人,海啸及其造成的破坏根本就是天遣、报应,印尼死多少人都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

     这样的逻辑足以然人不寒而栗,因为这种逻辑和言辞听起来熟悉。赤裸裸的语言暴力下面隐藏的不是爱国,而是发泄。这不是什么民族主义情绪,因为米塞斯曾经说:“民族性原则最初并不是指向其它民族的利剑,它是针对暴君的。”这正如伯林所说,受伤了的“民族精神”正如用强力硬压下的树枝,一旦有了宣泄的出口就会迅速反弹,直到走向另一面,带上恐怖主义和种族主义的气息。只有恐怖主义和种族主义,才会不分对象的加以报复,将一部分暴徒的罪行在普通民众身上加以清算;也只有恐怖主义和种族主义,才会报复时候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希望印尼死亡人数向上海每日消耗的生猪数量看齐。很有可能,在这次受难的民众之中也有当年残害华人的凶手,但是惩罚凶手是个法律问题,不必假大自然之手。那等于是承认整个人类的无能,或者,是承认自己无能而已。

     我们应该捐款的,因为这符合人道主义精神。什么是“人道主义”?人道主义就是重视人的价值,珍爱人的生命,视每个人的自由、平等、幸福为最高价值。1973年发表的《人道主义宣言(二)》说:“人的宝贵与尊严,是人道主义的中心价值。”印尼人也是人,这就是我所有推论的起点。

     我们可以不捐款吗?当然也可以的。人道主义的一个方面就正是追求个人的尊严和自由,尊重个人选择的权力。强迫捐款是典型中国特色的事情,忽视个人理性和价值判断,这是对个体的不尊重,也不符合程序正义的原理。我们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不捐款。

     捐款是道德的,但不是必须的。只要不捐款是个人理性作用的结果,那么这个决定同样是值得尊重的。人道主义鼓励人们伸出援助之手,鼓励人们捐款,但同时也保护个人不捐款的权力,这两个方面同样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Tag: 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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