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

这个公交站台广告嚣张了很久了，一直看丫不顺眼。今天才发现了丫正确读法，立刻觉得亲切了许多。——我就喜欢说实话的人。
 

        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有个富豪叫王金成，他有多富呢，东莞市城区有一座进去之后有观光车接送病人在不同区域往返的医院，叫康华医院。康华医院是王金成名下的投资之一，价值十几个亿的人民币罢。王金成今年50岁，不久之前死了；康华医院还在，我昨天去那里看眼睛了。

        东莞有三种医院：会把病人看死的；贵的；会把病人看死并且贵的。据说康华医院属于第二种，我就去了。我的眼病上周五就发作了，但是这个礼拜恰好是我比较劳模的阶段，所以耽搁了病情。我的左眼上眼睑部分有个硬块，摸它的时候会左右滑动，跟睾丸似的，但是体积小很多。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点不适，到周四左眼开始自动分泌点泪水出来，我知道：这钱是不能不花了。所以，我就出现在了康华医院。

         眼科的老医生摸了摸我的眼睛，和颜悦色地告诉我，这叫睑板性囊肿，疑似这个名，通俗地讲，又叫霰粒肿。医生说，俺们人类的眼睑上有一排出油管，专管分泌油脂润滑眼球用得，不然眼皮老是关上张开张开关上会摩擦坏眼球的。我这毛病简单地说，就是出油管堵塞了，所以就肿了。我问医生怎么办，医生看着我，镇定地说：都肿了，割了吧……

        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我就躺在了“处置室”的手术台上。又痛又要在医生JJ护士MM面前表现男人的坚忍，真是不易啊！拿小刀割开囊肿倒是不痛，打麻醉以及推射药水的时候真他娘疼啊。尤其变态的是，因为囊中在眼睑的内侧，需要用一个夹子把老子的眼皮子翻过来。那夹子夹着眼皮翻转的时候是最痛的一瞬，完事之后我要求护士拿“刑具”给我看：TMD，怎么这么像A片里面的道具啊！然后就贴上了膏药，并且，打——上——了——绷——带！我从小到大还没享受过这么男人的待遇！突然，就有很自豪的感觉呢。

        这种自豪感来自于之前不断接受打击的反弹，第一重打击是医生说“割了吧”的时候，第二重：我看见缴费单上一刀值240大洋呢；第三重，医生说，这种囊肿没啥预防措施，并且割了之后还会复发，“有些人就是喜欢长这个呢”；第四重：检查完作出割的决定之后，医生说：咦，下眼睑也有一个呢！

           我去年刚到记者站的时候，稚气和前脑壳的头发都还未脱，当然到现在照样还是没脱。有老记者正告我说，大牙啊，到东莞来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东莞的飞车抢劫及其他罪案情况很严重，本站成立至今已经有一半的记者遭遇过抢劫了，你一定要小心啊，尤其像你这么帅的……不好意思，我当时只记住了“你这么帅”四个字，其他的没怎么注意。不过听得多了，还是养成了习惯，或者说落下了毛病：上下班途中脑袋不停晃来晃去观察周围动静，眼睛看着前面，耳朵就听着后面。如果进化论是真的，将来有一天，我的耳朵会变长，眼睛会发生位移，最终形成前后各一只，隔着脑壳闹分裂。

         一个合格的记者会如实描述他所了解到的事实，把判断的权力归还给读者。如果说本站有一半记者被抢劫过的话，显然还有另外一半没有被抢劫过。那么更加显然，遭遇抢劫的概率是一半对一半，就是说或者被抢或者不被抢——这好像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一样，没必要因为身处东莞而对被抢怀有更大的信心。

         我就这么安然无恙地在东莞这块险恶之地挺过了大半年，一直到今年的六一儿童节。

         那天晚上黑糊糊的，最多有点黄，反正遭遇不好的事情之后，你回想起当时的环境，总会下意识地将其看作是一坨屎。我在银丰路一个饭店吃得饱饱的，有点撑，吃饱了撑的之后就急匆匆跑到一个农行的ATM机取钞票。 我心里琢磨着给大老婆五十块生活费，给二奶一百块买情趣用品，再取三百五十块出去叫鸡，差不多五百块就够一天花销了。所以我就准备取五百块。

         晚上九时许，ATM机前有一人正在取钱，那是排在我前面的一人。这时一个衬衫男晃荡到我旁边，我看见前面一人已经取钱离开了，厌烦地看了一眼在我看来想插队的衬衫男，大步地走到ATM机前，骄傲地把银行卡插进了ATM的口里，插得很深很深……我对衬衫男有点提防，所以我输密码输得很快，将五张大票握在手里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一声娇喝：小心！说时迟，那时快，我潇洒地转头一看，看见那个衬衫男正贱步蹒跚地走上台阶，向我摸了过来。

         我不由得身上一热，脸上一红，心中不由自主地一荡，我瞟了衬衫男一眼，朱唇轻启，说，讨厌~那衬衫男竟然再次向我靠近了一步，我只好说：“你他妈的离我远点，你信不信老子揍你。”衬衫男退了一步，我看见他污浊的眼。“你他妈想干什么？！”他说，他想看看他的什么鸟卡，带着不知道什么方言的口音。我四下扫了一眼，看见丫好像没什么同伙，胆子壮了一点，腿也不软了，迈着大步就回家去了。

         据一直旁观的目击者称，衬衫男的后裤袋里有一把小刀，并且一度握在了手中。

         当我安全地回到家中，坦然地坐在马桶上的时候，我心中突然涌上一阵遗憾的情绪，这股情绪是如此地难以排解，让人失落焦虑且莫名的哀伤。从衬衫男抢劫的稚嫩程度来看，六一儿童节很可能是他的初夜。我本来可以好言劝慰他，跟他说：小朋友，你想要钱吗，你想要钱就跟我说啊，为什么要拿着小刀出来吓人呢？然后他就会流泪流鼻涕，跟我打开他的心扉，诉说他不快乐的童年以及童年之后青壮年时期的悲惨经历。于是，一个多好的新闻素材产生了，至少能写一个版，能赚7，8百块，够叫一次鸡！

         这才是一个优秀记者应有的反应啊！

         一个合格的记者是如实地陈述自己看到的现实，一个优秀的记者却能制造一个将会被自己看到的现实，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你被持刀抢劫的时候， 是纯天然地打了个害怕的哆嗦，还是扭过头打量了那个犯罪嫌疑人，咽了口唾沫，说：多好的一条料啊！

         好久没买书了，今天买了两本，而且是……原价买的。这句话一出，我隐约听到一阵“NB”和“SB”混杂的声音。

         那家书店叫“踏沙行”，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因为会引起不好的联想，比如一男一女走在沙滩上，女的突然傻笑一声，然后男的就幽怨地看对方一眼，然后女的就莫名其妙地往远方跑去，然后男的就奋力地追上去，有时候还伴有“等等我……”的间歇性叫喊。结果是，有的男的追上了女的，然后相视一傻笑，搂城一团；有的男的没追上，观众看着两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导演，该切画面了吧，谢谢。

         书店装潢的一般，里外两间，外间是卖书的地方，里面是所谓的阅读区，有一些桌椅。卖得书分成思想、艺术、读图等等类别，可惜我已经过了高中一年级看见“精神生活”四个字就激动不已然后就爱上了王小波的年纪。仔细看了看，全是大路货而已。

          但是我还是买了两本。隐约又听到一阵“NB”和“SB”混杂的声音。

         为啥咧？犯贱。很久没买书了，皮痒痒。自从来到广东，在广州天河那边买过一两次：《向加泰罗尼亚致敬》、《导演功课》、《电影的意义》。作为企业文化的一部分，集团培训的时候得到过两本赠书，一本是南方报业集团发展战略什么的，前老总写得，老厚；还有一本《八年》，讲南都变成日报之后的光辉岁月的，开本贼大，语言风格让同仁我都有点吃不消。有一句话记住了：不是我们太NB，是他们太SB。到了东莞之后，又发了本四四方方装在盒子里通体黑糊糊的《南都》，内容跟《八年》仿佛——俺们报社出点书，为什么都喜欢长得奇形怪状的呢。

         真的好久没买书了，更别说打折书。上次去广州，我说我要去“缺书店”买书，可惜跟南周的师兄聊得时间太长，只能作罢。踏沙行是我上次跑一个社会新闻的时候看见的，今天正好经过，于是终于忍不住进去看了看。

         我问店员小姑娘说：打几折？——不打折，但是如果你买够三百块可以帮你打个折。打几折？——打九折。我看了看小姑娘无辜而满带歉意的脸，没好意思说：呸！

         本来我应该站在那里看完那本关于法西斯的书籍，很多图片，内容浅显八卦，纸张和装帧较差——这种书最适合读者抗议出版社和书店无良站在卖书的地方狠狠地看完然后满足地打个饱嗝潇洒地将书放回书架之用。但是，我还是买了两本书，就是上面这两本。《单行道》上次在广州的时候忘了拿了，这次买得是人民文学的本子，封面不如江苏人民的 好看；《蛤蟆的油》，第一是为了黑泽明大师；第二，我翻开看了一页，上面写着“我光着身子坐在洗脸盆里。……我拼命地摇这脸盆。结果，一下子就把盆摇翻了。”所以，我就买了。我的深意在于，虽然这店装修得比曾经的庆云、博师要好得多，但是书却差得非常之远，但是，在东莞这鸟地方开这种书店还是怪不容易的，我希望能表示一下我的支持。虽然我以后基本不会再去光顾，但是就那么杵在那儿给我看看也挺好，别不见了就行。

          回到电脑前加班赶稿子，忍不住先上了一下当当。结果：《单行道》，七折；《蛤蟆的油》，六折。升华之后我的想法是：幸福感有时候从比较中获得，幸福感的丢失有时候由于比较。

         把两本书塞进包里，坐在公共汽车靠窗的位置，看着车厢内和窗外的人来人往，我想：我跟他们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啊，我有这么好玩的书看！你看那个女的还在笑，你买过《蛤蟆的油》吗？而且是不打折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