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30
他们在路上- []
断断续续地终于读完了《在路上》。之所以是断断续续的不甚爽利,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脑筋跟不上阅读的速度。我得承认,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阅读的快感,与作爱时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泄了有大同小异的痛苦。终于读完之后总得说点什么东西吧,何况是这么NB的作品。“(他们)惊世骇俗地反传统文化,针对当时的美国社会思潮,表达了一种同社会准则及社会情势相对立的疏远异化意识(个人的、政治的、经济的、文学的,等等),而正是这种情势削弱了语言的力量及其丰富性和感召力。”这是据说相当权威的《哥伦比亚文学史》对凯鲁亚克之流的评价,相当于是封棺定论,可是要是我也这么说的话就显得自己太装B了,我甚至连什么是现代主义也还没搞清楚呢。网上还有一种说法,说《在路上》简直就是一路拉屎。我得承认这种说法不乏真诚,,但味道闻起来总是不大对。
我不流畅的阅读过程以及众人天差地别的说法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想法:有没有人真正的了解这本书和那些人呢?文楚安先生?他们在美国的高速公路上一骑绝尘,漫天的尘土遮住了他们满不在乎的身影,也迷了我们的眼睛。只不过他们的行迹如此招摇,步伐如此嚣张,不由得引起我们诉说的愿望,或是大加赞赏或是狂扁暴踹。这是我们自己的游戏,在我们自己的世界。而他们,在路上,永远的,成为一种象征与纪念。我们的感慨怎么看都有着程度不同的矫情,我们或多或少甚至很可能是在潜意识里有这样的共识:他们,是异类。我们的争辩永远只是关于鸡毛蒜皮的细枝末节,我也不例外。
是的,他们确实是异类,他们偷窃、吸毒、滥交、到处游逛,缺乏责任感,比二流子还要二流子。他们根本不是好孩子,如果“好”是指一份体面的工作,循规蹈矩的生活。我一直以为“异类”是一个值得尊重的词语,在某种程度上它代表着文明、社会发展的别样可能,在无数先人和今人行走的宽阔大道之外,他们宁愿探索满是荆棘泥泞的小路,其中自然有成功也有失败,有鲜花也有火刑架,但是这都不重要。他们不见容于现有的体制,他们寻找着释放自身能量、实现自我价值的出口,在这个过程中,“异类”的标签贴上了他们的额头。
当他们被称作“异类”的时候,我们有了另一个名字:主流。我们之间的敌视几乎是天然的,我们的优势在于数量的巨大,所以我们之间的力量对比因悬殊而残酷。这种残酷正如加尔文之于卡斯特里奥,大象之于蚊子。当《东方红》的大合唱响起的时候,谁能听见蝴蝶夫人的咏叹调呢?主流对于异类的敌视首先是字面具体说是名称上的否定,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看来古今中外都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宋人被辽人称为 “宋猪”,辽人被宋人成为“辽狗”。既然是猪狗,大家互相屠戮起来的时候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而布什称萨达姆为“独裁暴君”,萨达姆称布什为“侵略者”,所以美伊军人的血肉横飞也就有了某种正当性。是的,名义上的否定正是为了肉体上的消灭。因为他的名字是“异类”,所以1600年2月19日在一个一本正经的仪式上,乔丹诺·布鲁诺被烧死在罗马的百花广场上,像其时其他被施以火刑的犯人一样,一把特制的钳子夹住了“异类”的嘴巴,以防他对万能的上帝再有什么不敬的言语。对于Beat,约翰·霍尔姆斯说:“这个词不只是令人厌倦、疲惫、困顿、不安,还意味着被驱使、用空、消耗、利用、精疲力竭、一无所有;它还指心灵,也就是精神意义上的某种赤裸裸的直率和坦诚,一种回归到最原始自然的直觉或意识时的感觉。”可是,BG(Beat Generation)被我们理所当然的翻译成了“垮掉的一代”、“鄙德一代”、“痞塌一代”甚至是“痞子一代”,意思是这些都是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而在当时美国国内,“凯鲁亚克被指责为真正的神经错乱、综合性病症的牺牲者,鼓吹欺骗和犯罪,作品毫无意义,犹如垃圾,等等。(文楚安)”看来,这群家伙在大洋两岸都不怎么受欢迎,这简直让我想起当年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对于摇滚乐的有趣态度了。
晋人孔约所著的《志怪》一书中记载了一个《谢宗》的故事:谢宗识破了龟怪的行藏,却最终“送之于江”。我觉得这个故事要表达的是对异类的宽容,一夜之间天下人都明白了陀斯妥耶夫斯基所谓“人们不能用禁闭自己的邻人来确认自己的神志健全”的金玉良言,对异类真是亲善有加甚至是择善而从了。因为聪明的主流终于发现,对于真正的异类,残酷的血腥反而起不到预想的理想效果,就像年迈的伽利略即使对教会低下了高贵的头颅仍然会小声嘀咕一样,镇压却只能引起更多的人的觉醒,来看看异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看看异类的胡言乱语中有没有真理的成分。主流终于找到了最巧妙的办法,就是在真正的异类之外,参与制造了一系列的“伪异类”,与异类一起参与市场竞争。“伪异类”分散了人们的注意力,也使他们对于异类有了虚幻的印象和观念。当韩国SB宽的像米袋子一样的裤子和不知所谓的黄毛成为异类的时候,当王家卫的电影被人模仿成MTV的时候,或者说当满大街都是异类,人人都是异类的时候,这个“劣币驱良币”的过程就算是大功告成,真正的异类寿终正寝。漓江出版社1990年出版过这本书,封面上花里胡哨,用很醒目的字体写着一些类似地摊读物的介绍,而10年之后的这个版本果然精美了许多,在封底写着“从边缘的叛逆到主流的经典”,呜呼。文楚安先生骄傲地说:“《在路上》赫然进入20实际100部最佳小说前列”,而且销量惊人,可是其中的大多数都是在文学青年和所谓小资的床头和书柜里,有几本是躺在不安分的旅行包里呢?
我好象担负了某种神圣的使命,要使劲地为某一样其实我也不是很熟悉的东西正名。其实我只是使劲地想把他们说成我观点中的那种形象。还原阅读的本身,我发现他们是一群不错的孩子。他们也有理想:“我渴望在更遥远的地方去寻找我的生命之星”;他们也很善良,有着美好的愿望:“……人世间最大的蛇盘卷在地上……这条蛇其实只不过是无数鸽子的化身,它一旦死去,这一大群处于潜伏状态的灰色鸽子就将展翅飞翔,给世界带来和平的福音”;他们有时候也会感到不可言说的疲倦:“伙计,我只想得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靠在她的双腿间。”我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也许,永远在路上的他们并不需要我们一厢情愿地对他们的举动做出各种很有想象力的说明。我突然想起《阿甘正传》里阿甘跑步的那一段,阿甘的身后是大群的追随者,他们以便跑一边争论着阿甘到底是为了环境还是为了和平还是为了其他某个高尚的词语而跑。我实在不愿意想象,当阿甘突然停下之后,这些追随者将是怎样尴尬的散去。
“萨尔,我对你直说吧,不管我住在哪儿,我的箱子总是放在床下,随时都准备上路,……我不在乎拥有什么。……别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只要咱们知道该怎么去生活……”,这是那个疯狂的狄安说的。
我于是闭嘴。
发表评论
| 姓名: | |
| E-mail: | |
| 地址: | |

评论
最近,市面卖的是白色封皮。
自然想起以前的这个封面```熟悉……
上海译文出了新版《在路上》。这本书我看了2次,大学一次,工作后再看了一次。第一次看,它是毕业后的理想。第二次看,发现它已经成了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