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03

看过Peter Jackson的《Dead Alive》的人,都知道我的上一篇日志写得是些什么玩意。有读者问,这是什么电影啊,这么恐怖。这是恐怖片啊,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嘛,还问。我讨厌公开调 戏我的人,但是我觉得这句问话里面可能还有什么别的深意。我琢磨了之后才发觉,原来《僵尸玩过界》不仅是一部恐怖片,也不仅是一部喜剧片,它,还是一部教育题材的影片!

西谚有云,每个人的衣柜里都藏着一个骷髅。意思是,每个人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我学习《新概念英语》的唯一收获就是知道了这句话,记住的还不是英文原 版的。这句话后来成为我坚强面对生活的一个坚实凭仗,即:你别冲我装大尾巴狼,你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衣柜里也照样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同时,我也以此警示自己别装大尾巴狼。观看完美国影片《群尸玩过界》后我发现,原来每家每户的地下室里面都藏着僵尸。

这个发现除了进一步巩固了我不做大尾巴狼的人生信仰之外,我又在这个基础上更悟到了人生的哲理,这就是这部影片的教育意义所在。我小时候是半个《少年文艺》爱好者,不知道这杂志现在倒闭了没有。我记得有一期上面有个小说,说两个学生不小心打破了集体的什么公物,因为怕承认错误被一个貌似老师的男人玩弄 ——是单纯意义上的玩弄啦,跟性没有关系的。两个孩子终于不堪重负之后,表示愿意去承认错误也不再受这名男子的玩弄——真的跟性没有关系的啦。结果那个男 子说,其实他并不是老师。小说的结尾,两个傻逼主人公说,早知道生活是这样的会被人玩弄,我们就应该在刚刚被玩弄的时候果断地按下仿佛游戏机上Play Off的开关,痛快地承认自己是傻逼,而不是试图掩盖自己是个傻逼这么强烈的事实。

这,同样是《僵尸玩过界》索要阐述的真理。如果你老妈是僵尸,你别傻了逼的想隐瞒真相;隐瞒真相的后果就是把年老色衰身体走样的护士也变成了僵尸;如果你继续试图掩盖事实,结果自然是更多的人变成僵尸,直到只剩下你跟你相好的两个人暂时还不僵。这时候,你就应该勇敢地按下Play Off,坦然直面血肉模糊的人生,举起割草机,割啊割啊,以挽回你当初犯下的过失。难点在于,有时候确认自己正在做的事到底是不是傻逼所为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人总是有不切实际拔高自己的倾向,自个儿总是对的。而且,很多时候,我们也拿不准按了Play Off之后,世界会不会真的变得美好。

     今天晚上,按照本来的计划,我回到家之后,先完成明天稿件的写作并通过神奇的互联网传给领导过目,然后再观看著名影星范冰冰主演的反映底层人民困苦生活的电 影《苹果》,看完之后就写个观后感,以继续完成我参加拼搏大赛的伟业。但是,等我回到家之后,发现刚刚交了1400元费用的中国电信网络故障了。我打电话去问,吓死我了,10000号客服竟然在我响了三次铃之后就有人接听了,一个男人告诉我说24小时内会给我修。我幽怨地想,其实昨天中国电信的工作人员刚 刚帮我修复了宽带故障,但还是忍不住给他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然后我就又回了办公室,在路上我就忍不住想,今天我算是傻逼了,其实在我意图回家在写稿的念头刚刚升腾起的时候,我就应该按下Play Off,让我聪慧的大脑暂时短路的。

     所以,其实,我迫不得已写下《群尸玩过界》的又一篇观后感,完全是为了彻底暴露中国电信的傻逼面目。我今天晚上全部想说的只是以下的话语:中国电信是傻逼中国电信是傻逼中国电信是傻逼,行了,说得口干还得喝水,最近物价都涨了,省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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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2

我是一台割草机,从很多年前我就呆在这个鸟草坪上。草坪在新西兰的一个小镇的一幢别墅的前面,现在是1957年。我现在的主人是个傻逼,他名字叫Lionel,你别看他个子挺高,其实是个特别娘娘腔的玩意儿。整天跟着他妈屁股后面转来转去。他妈也够变态的,儿子都一把年纪了,还不准他谈恋爱,好像自己是儿子的女朋友一样。靠,我觉得这两个人都应该送去给弗洛伊德,被研究。

Lionel的妈叫Vera,有点神经病,你知道,只要是人,看上去都像神经病,尤其是女人。隔三岔五的,Vera就叫儿子打扫房间洗窗帘,当然,还有使唤我去修剪草坪。操,那草坪都快秃了,还修剪个毛,还不如撒点种子种小麦。每次Lionel人模人样地推着我,我他妈就从心底里不爽: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应该我提着他两条腿,让他尝尝草根的味道。

我很怀念Lionel他爸,那才叫真男人呢,我经常看见他带着美女回家,然后屋子里就传来哼哧哼哧的声音,到最后总有一阵含糊不清的轰隆隆的声音,就像老朽的割草机剪不动草了,然后就一阵寂静。不过这个男人已经死了。是被他老婆杀了的,因为他老是跟不同的美女玩儿,就被Vera按在浴缸里淹死了。Lionel那傻逼还相信他妈跟他讲得故事,说什么爸爸是为了救他才死的。这种鸟借口,最笨的割草机都不会相信。我也懒得告诉Lionel那小子,让他傻逼着吧。

在我的内心深处,我老是以为自己投错了胎。算命的说我,一将功成万骨枯。让别人的骨头枯去吧,我要走我自己的路。很多年后我想起今天的情形,虽然有人更爱我历经沧桑的容颜,但我仍然为当年自己的落寞感到一阵黯然。我常常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举目远眺,气吞万里如虎。我想像着自己被一个仿佛来自希腊的勇士高举,与他并肩杀敌。无数的躯体在我的身边倒下,白骨与我的刀刃相接发出瘮人的声音。我低下头,最后一滴滴人的血自我的刀尖落下,伴随着我轻轻一声因天下无敌而有的叹息……我总是被自己建功立业的景象所感动。然后就突然发现自己的鸡鸡被Lionel那个傻逼抓住,一阵抽动,我就被发动了——去除草。我日,关公卖糖葫芦张飞做刺绣,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有一天晚上,我喝了点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尿,于是跑到墙角去排泄。怀才不遇,让我的悲伤逆流成河……突然,我的鸡鸡又被Lionel那个傻逼抓住了,一阵抽动。老子大怒,正想告诉他新的劳动法实施了,老子晚上不干活!转头间,我一阵迷茫,那还是Lionel吗?是的,还是那张脸。但又不是的,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有一股我不熟悉的杀气……啊,男孩要手淫过多少次才能变成男人,我总算看到了他长大的一天。我隐隐听到号角的声音,我大呼三声:进屋,进屋,进屋!然后我就被Lionel举着进屋了:哇,好多待宰的血肉之躯啊。

老子割那么多青草伺候人,人哪有什么好东西孝敬我,这时我的脑海中如同小学生写作文一样浮现出中国伟大战士张献忠的光辉形象,我于是高呼他的名言:杀杀杀杀杀杀杀!我的血液已经沸腾,我的刀刃已经旋转,我的头脑和老二一样发烫,神经跟老二一样绷紧。让我来开垦,让我来开垦,看我造出什么不一样的世界!我看见不同人的不同身体器官钻进了我的肚子,随后变成了一堆鲜红的排泄物倾泻而出,射在Lionel的胸前、四肢和脸上。我强健的肠胃啊,这许多的脂肪、骨骼和血浆,没有让它产生任何不适。如果割草机的生命是一段旅行,这一刻我不在乎目的地,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和心情。这一刻,我的心飞了起来……

然后,就杀完了。最后一滴血自我的刀尖落下,我轻轻的一声叹息,就像我曾经无数次想象的那样。Lionel那傻逼,不,我现在不能叫他傻逼了,经过尸体和血浆的洗礼,他已经成功地干掉了他那已经变成超级僵尸的老妈,而且,不需要我的帮忙。

是到了我该退隐江湖的时候啦,绚烂之极后的平淡,非大智慧不能达成,我做到了。如今的我还是经常想起当年的那个夜晚,Lionel和他相好,一个火辣的拉丁女郎,在新房子里发出一阵阵哼哧哼哧的声音。我躲在窗下,单手扶墙,喝了点酒,酒入肠胃化作尿。但,这是胜利的尿,这是喜悦的尿,这是和谐的尿!屋内传出一阵老朽的收割机似的含糊不清的轰隆隆的声响时,我的尿倾泻而下。这一刻,我的心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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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2-01

199231,萨拉热窝市内的一所东正教堂,一对塞尔维亚族青年正举行婚礼。一个穆斯林居民持枪朝教堂扫射,新郎的父亲当场被打死。接着,教堂悬挂的塞族旗帜也被烧毁。萨拉热窝这个城市不愧是世界的火药桶。1914年,也是在这个地方,斐迪南大公及其储妃被枪杀,从而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1992年引发的战争没这么大规模,南斯拉夫十年内战而已。只要是战争,就会有人流血,有人流泪,有人流精液,有人被强奸。Grbavica的故事也发生在萨拉热窝,这次也引发了战争,但是小规模的,母女之间的战争。其背景恰恰就是南斯拉夫内战,或者,更具体的说是波黑内战。

南斯拉夫内战是一大笔糊涂账,如果不从匈奴人西进刨根起底的话,大概可以从1945年南斯拉夫联邦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开始说起。南联邦存在了47年,1991年趁着剧变的西风,南斯拉夫的邦国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独立。联邦政府就和这两个共和国打起来了,祸及邦国之一的波黑。波黑有点特别,没有占主体地位的民族,三大民族是塞尔维亚族、克罗地亚族和穆斯林族。三派意见不统一,虽然波黑也宣布了独立,但三大民族之间也打起来了。先是克族和穆族合起来打塞族,然后是三家乱战,接着又演变成塞族和克族联合起来打穆斯林。期间,塞族曾经在萨拉热窝建立了战俘营,专门囚禁和屠杀穆族。

在南斯拉夫联邦共和国成立之前,1929年曾经成立了南斯拉夫王国,二战爆发后国王流亡海外。但是其在南斯拉夫国内仍然有一支受英国支持的武装,就是《Grbavica》中提到的切特尼克。这是一个屠杀克族和穆族的工具,当然克族在二战期间也没少杀塞族人。克族的武装叫乌斯塔沙,据说当时有记者在其头目帕维利奇的办公桌上看见一个筐子,里面是2公斤——塞族人的眼珠子。南斯拉夫内战期间,切特尼克成了塞族人的代称,就像“土耳其人”成了穆族的代称一样。

Sara是妈妈Esma在战俘营被切特尼克强奸后生下的,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穆族人,妈妈告诉她父亲是一位烈士。这个秘密一直维持到Sara上高中要参加学校组织的旅游为止。旅游需要200欧元的费用,Esma没钱,但烈士子女可以免费。于是,真相不可避免地裸露了出来。母女间的情义与冲突,在母亲的压抑困苦与女儿的青春反叛中被放大,影片由此显得极为动人。虽然影片结尾不乏温情,Sara在大巴后座向母亲伸出了手,虽然没有用力挥舞致意,但母女间的和解以及崭新的生活似乎触手可及。

我要承认,泪腺极为不发达的我,在影片结束的一刻也忍不住唏嘘了一下。关于战争,我上中学的时候当众说过一个很狂妄的想法:诸如成吉思汗、拿破仑此类以杀戮为乐的人士,生下来就该被掐死在摇篮里。在战争中,不会有人的痕迹。有一个上过战场的作家,忘了司汤达还是谁说过,虽然他身在前线,但是他对于战争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一无所知。这是整个战争的秘密,即,人是战争机器上的螺丝。美国内战,是世界上最后一次没有实行通信检查制度的战争,因而留下了无数感人至深的家书。此后,信息的封闭成为必需,战士在战场上不需要有思念、不需要有害怕、不需要有任何人之为人的感情。《Grbavica》告诉我,战争不仅将当时的人变成了螺丝钉,还把身后的人变成了历史名词的注解。当人或者事变成一个注解的时候,注定只剩下冷酷的逻辑金属质地的统计,再也没有任何荣耀或者挣扎的痕迹。这就是Esma除了肉体伤害之外为战争付出的代价,并且由Sara继续付出。Grbavica是萨拉热窝的一个地名,据说这个词意为“驼背的妇女”,有暗指妇女被强奸的意思。不知道这个地名是不是从南斯拉夫内战时期开始叫的,但我猜这很可能是某次战争的注脚之一。

我还听说过一个故事,说二战的时候,有一个苏联士兵和一个德国士兵都与部队走散,相遇于荒郊野外的一个小木屋。他们正要互相射击的时候,木屋内的老妇人把他们请进了进去,请他们喝点热汤。老妇人说:现在在这间屋子里,没有苏联人,也没有德国人,你们只是两个人而已。这个故事我当初听了觉得很有教益,但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我现在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故事太乐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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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30

天南地北好像都会一种玩法,打牌,谁输了就往谁脸上贴纸条。想来主要是因为工具易得,纸张和唾液,前者家中必备,后者随身携带且安全无毒。我在念大学的时候,跟同学这么玩过一次扑克。但是我发现,贴纸条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这简直是把一次次不大的失利清楚明白地挂在脸上,眼泪在风中飘荡,正如被强暴了之后还要夸赞对方性技了得,不是心理素质过硬就是性压抑太久。

我不禁很佩服当初第一个想出这种招数的人,能想出如此虐人娱己透着心理阴暗和变态的法子确实天才;更让我佩服的是,竟然还有很多人喜欢这么个玩法。忘了是李敖还是柏杨写在绿岛的见闻时说,有些情报人员审讯犯人时,用牙刷去使劲刷对方的生殖器。我固然对想出这一招的人士五体投地,但要是说受害人竟然能从中享受到快感的话,未免过于匪夷所思了。

其实,我只是想说,贴纸条是一个不那么健康的习惯,不管是给别人贴还是给自己贴。那舌头一舔纸条的风情,从卫生的角度看来是极其不正确的。但是,这个习惯根深蒂固。趁着《色|戒》的东风,趁着汤唯骄傲的乳头和梁朝伟蛋蛋的光芒,李安的传记《十年一觉电影梦》出了大陆版本了。忘了哪位老师说了,这绝不是一部简单的人物传记,而是一部美学著作,值得反复研读(大意如此)。我非常同意这一点,李安在书中特别是《卧虎藏龙》一段谈到的美学观点,虽然不新鲜,但是在如今这个满城尽带黄金甲的年代听起来还是很动人。他对于中国电影传承的重视和身体力行,让我心生敬重。仅仅是他讲述对中国武术的理解,已经足以让我惊叹:这个看上去有点面的大导演,内心世界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除此之外,我有点遗憾,他靠老婆养的六年到底经历了何种心灵煎熬才勇敢地活下来,书里说得太简略啦。

剩下的,我就只记得李安絮絮叨叨地坦承自己的家世,从第7页一直到末尾。其实,说得也就是一个怎么样被贴上纸条,贴上什么样纸条,他又是如何面对的故事。这个,我就很感兴趣,我相信,在脸颊上纸条沾有的唾液被体温烫干之前,除了等待,我们一定还可以做点别的什么。

李安说,他经历的第一次文化震撼发生在十岁的时候,那一年他从讲国语的花师附小转到大家都讲闽南语的“公园国小”读书。上课时,老师问,同学们还有没有问题?李安就像一个二百五一样举起了手,结果被同学们鄙视。因为该小学是一所本省人学校,奉行的是日式填鸭式教育,提问委实是一件被认为足够羞耻和大逆不道的事情。李安幼小的心灵受到了震撼,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贴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外省人。李安的文化背景和生活经历成全了许多爱好贴纸条的人士。在台湾,他是外省人;在中国,他是台湾人;在好莱坞,他是东方人。

李安对此有着自己的对抗方式,他清楚地明白人是离不开群体的,人只能适应环境而不放弃自己的本心。在他前三部电影长片中,不论是《推手》、《喜宴》还是《饮食那女》,片中的对白都是对标准国语的反动,出现了大量的方言。《推手》当中有英语,有华语,华语中又有老一代的北京腔和年轻一代的改良腔;《饮食男女》中则有湖南话、国语、英语、闽南语……语言是文化的基本载体之一,或者说语言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也是后来《卧虎藏龙》中广东腔的国语在东西方都引起论战的重要原因。李安用这样一种混杂的对白声,传达的是对贴在自己脸上的纸条的态度:我所做的是从电影出发,而不是对应脸上被贴得纸条。

张靓蓓替李安写得这本传记成书于2002年,从1991年的《推手》算起,正好在十年左右,这是书名的由来。但是李安绝不愿意“十年一觉电影梦,赢得满脸小纸条”。李安的脸上有着中国五千年的性压抑,也有着美国纽约大学毕业时的意气风发,重要的是,这些都只是李安一张温文儒雅的脸的组成部分,而不是脸被扭曲成吓人的模样。对于自己身上承载的东西方文化交流或者对战的标本意义,李安有句话说得极好:中国这几百年的现代化就是西化,别这么不干不脆的。拍电影可以有东方的想法,可以倚仗西方的制度;可以用龙虎武师的土法上马,也可以花钱做电脑特效。重要的是,把电影拍好。其他各行各业也一样:“大家先把本行搞好,自成一家……”就像打牌贴纸条,如果真的不小心玩了这个游戏,并且被贴了纸条,重要的不是关心纸条的数量和质量,而是打好手里的那把牌。或者说,如果你不小心身陷绿岛,被人用牙刷刷生殖器,重要的不是关心牙刷的牌子,而是坚定自己的信仰不动摇。

当然,定力一定要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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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9

李敖回忆录中有一段评价国共战争的,讲了一个故事。说当年河北省东边有弟兄两个,哥哥被国民党弄去当兵,弟弟在***的军队当兵。结果在战场相遇了,相对开 枪,各自把对方打死了。梁秋水老人当时写了《冀东兄弟行》,其中有“兄弹弟腹穿,弟弹兄脑裂”的句子。李敖这种浑人也说“原诗凄惨,我至今不能忘记。”我 读中学的时候,读李敖回忆录,除了他跟胡茵梦潇洒的分手之外,这两句诗我也是“至今不能忘记”。

要描述国共两党的关系,怕是很难找出比上述这个更具体也更生动的了。不管双方的军队是如何屠杀着“反动派”或是“共匪”,敌对双方是都是中国人的事实简单明 了,不过是政见不同罢了,但仍然是兄弟。只有在外敌入侵的时候,这样的兄弟关系才变得醒目。这时候,不管国民党还是***都被还原成中国人,四万万中国人。这大概就是尤里斯·伊文思拍于1938年的这部纪录片名为《The 400 Million》的原因吧。

1986年,伊文思曾经在北京广播学院讲课。从时间上来推断,那时候老人家应该在拍他的最后一部作品《风的故事》。讲课过程中,陈晓卿的一部实习作品被推荐给他。这部 片子里面有个战士在哭的画面,伊文思问陈晓卿这个战士哭了多久,后者答道:十来分钟。那你拍了多久?十几秒。伊文思因此大卫生气,为什么不把你看到的东西 原原本本交给观众呢。潜台词就是,现实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观者自会去体验和感受。老头子因此急得撂下狠话:你们都叫我老师,可我在这里没有一个学生!

客观,是这位纪录电影之父的追求。所以,虽然这是一位信仰共产主义、同情***的左派人士,《四万万人民》仍然显得十分冷静,并且因为这种冷静显示出力量。 片中***及其军队的镜头并不多,只有朱德和周恩来亮相,还有一次***的军事会议;虽然蒋介石政府禁止伊文思去延安拍摄,但是影片中的国民党军队仍然让 人敬重。虽然不如《一寸河山一寸血》那般鼓吹,但国民党军队在抗战中的作用确实得到了彰显。同时,作者的态度仍然通过客观的镜头得以展现,中国南方的民众 躲避战乱向内地迁移,伊文思的镜头长时间凝视的是一位老妇,屈膝爬行过铁轨;日军屠戮过的村庄,伊文思的镜头长时间静止的位置,画面上是人和动物的尸体。 桑塔格说,摄影者虽然展现的都是客观存在的事物,但是其态度仍然在作品中彰显,她把这种态度成为拍摄者的“进取性”。这玩意,伊文思一点都不缺。在电影中 讲事实,基本不讲道理;在现实中讲道理,不让现实压弯自己。这恐怕是伊文思的基本人生哲学,所以他才不替江青拍《红都女皇》吧。

伊 文思跟安东尼奥尼不一样,他一直是“中国人民的好朋友”。他拍摄的《四万万人民》不仅留下了珍贵的史料镜头,其在当中表露出的感情也让人印象深刻。国家在 战争中瓦解,国家又在战争中凝聚,伊文思说他看到了勇气。这种勇气属于四万万人,不管这四万万人将来成了***还是国民党。我唯一有点疑惑的就是,影片开 头说道日军杀戮中国平民的数目怎么会只有区区15万。影片拍于1938年,19371213日发生的南京大屠杀,那30万冤魂算到哪儿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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