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視鏡

张爱玲是我敬重的作家。不怕有学问的人笑话，我是将她与鲁迅等量齐观的。他们都挥舞着手术刀，一个在国民的脑袋上奋力开凿，一个潜入民众的内心雕刻。她的作品我读得不多，不过是《倾城之恋》、《十八春》、《红玫瑰与白玫瑰》等少数几部而已。在我的印象里，张爱玲的文字正如无数在风中飘舞的神经末梢，一旦被你触碰到，看似柔弱的末梢却立刻绷紧，如同琴弦一般勒得你生疼，甚至看见血迹渐渐渲染了开来。

看完李安的《色|戒》，好像我总是对一些宏大而莫名的主题说啊说啊，其实我对大学生们的暗杀行动一点兴趣都没有。各位读者，诚实如你者，会不会承认根本就是冲着大银幕上春光走进电影院的？一走出电影院，我第一反应是想起了另外一部电影《Marie-Antoinette》。Marie Antoinette是奥地利的公主，也是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老婆。你不能指望这位王后如同康熙的奶奶一样，管教孙子顺便也管教大清帝国。Marie Antoinette多年来批阅文件只有三个字而已：请支付。公主、王后的身份除了为Marie Antoinette增添了“权势的春色”之外，更多的是为她的奢侈和追逐时尚提供了无限的便利。当巴黎的面包店因为闹饥荒而被抢劫一空的时候，对于法国的王后而言，不过是为她增添了一个发型的创意而言，她的新发型就叫“暴动”。她是洛可可艺术女神，她的发型和配件是巴黎时尚的风向标，她沉迷于美酒珍馐，精美的衣服、鞋子，扮演农妇的游戏，并从中真正感到快乐无边。

王佳芝死于钻戒，Marie王后死于项链。项链事件中的Marie王后是无辜的，但是这并不妨碍Marie王后被送上断头台。在历史教科书里，不会出现Marie Antoinette漂亮的衣帽，时尚的装扮，她高雅不同流俗的艺术品味，她只会在项链事件中被提起。诚如拿破仑所说，有三个因素促成了法国大革命的爆发——七年战争中的惨败、荷兰的不干涉，以及，“项链事件”。只有茨威格这般心怀悲悯的人才会注意到王后的不幸，只有大仲马这般天马行空的作家才会描绘王后的浪漫。《色，戒》或者《色|戒》归根结底说得是：一个女大学生，因为一个价值3000万港币的鸽子蛋，放过了本来死定了的汉奸。历史书给出的答案不过是四个字：暗杀失败，怎么会顾惜王佳芝轻启朱唇前的眼神？只有张爱玲和李安才会对那一句“快走”注视良久，是不是还有一声叹息。只不过张爱玲带着一贯的冷嘲，看着后世对“王佳芝”是否变节以及即使真的变节是否情有可原的争吵；而李安，用人力车夫的一句“回家”，给冰冷简短的历史结论笼罩一点傍晚的温暖。

何大草有部小说叫《刀子和刀子》，其中的主角是个叫何风的女孩子。有一天上历史课的时候她问老师：如果说我们的现在就是将来的历史，为什么老师讲述的历史是那么妙趣横生丰富多彩，而我们的现在却是如此这般空虚无聊没有生趣呢？那个代课的历史老师使劲想了想，说，其实在过去的一千年里，可能有趣的事情也就一千个小时，大多数时间还是如同我们现在一样无聊的。我想接着历史老师的话对何风说，其实无聊的部分并不是不重要。Marie Antoinette是法国大革命的一个注脚，反过来想，伟大的法国大革命也不过终结了一个品味良好小女人的白日梦耳。郑萍如暗杀丁默村失败如果真是《色|戒》的原型，如果这在历史上算大件事，那也不过是“王佳芝”一瞬间对自己是否爱上一个男人的迷惘耳。

不怕有学问的人笑话，我总是以为鲁迅先生医治着国民的精神，指引着自由、民主与科学在大街上卷起狂飙；而张爱玲则躲在自家窗帘后面，看着街上还有赶回家烧晚饭的上海嫂嫂，并且觉得回家烧晚饭理所当然也是一件正经事。

——反正我每天也要点两次，劳驾您也给投票罢——

参赛链接

     是啊，为什么呢，虽然这是个看上去不成问题的问题。是因为爱上了邝裕民？看起来像。小说里面说王佳芝本来觉得邝裕民跟别人不一样。觉得一个男人跟别的男人“不一样”，足以让一个女人赴汤蹈火般投入滚烫的爱情了。舒琪老师不这么觉得，他觉得王佳芝是因为“虚荣”，这种虚荣不是对物质和奢华的贪恋，而是深深爱上了做戏的感觉，沉迷在表演当中不可自拔。总之大家都觉得，虽然王佳芝在参加一个爱国的行动，但是追根溯源从其主观上来讲，她可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行为高大化和崇高化。她自述第二次参加暗杀行动的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老爸在英国被不是老妈的女人占了，上海的房子被舅妈占了，大学课程被日语占了，参加暗杀行动成了王佳芝打发日子的高级消遣，打麻将输了不用自己给钱，并且带着“爱国”的光环。

邝裕民为什么要参加暗杀行动？因为他哥上前线抗日被打死了，家里人死活不让他投笔从戎，所以想靠演话剧筹款为抗日尽力。他邀请赖秀金和王佳芝去试演，赖秀金说，好啊，我们演易卜生的《玩偶之家》。邝裕民满脸正气地说道：这种布尔乔亚的东西！布尔乔亚这个词历史悠久，含义丰富，但被邝裕民以鄙夷的口吻说出来立刻显得不那么光彩。可以想见，邝裕民受到左翼思潮的影响。那么他参加暗杀行动，到底是因为家仇，还是思潮的裹挟？

黄磊呢？欧阳呢？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参加暗杀行动呢？是从众，是爱国热血，还是觉得如游戏般好玩？梁闰生就不用说了，广大男性电影观众认为，他一定先是为了嫖妓，再为操王佳芝而入伙的！我觉得没有质疑他们暗杀行动是否正义的意思，毫无疑问这样的行动符合历史发展规律，顺应民心民意，因而具有绝对的正当性。我关心的他们的动机，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早泄的小伙子。

Milos Hrma，一个捷克小伙子，在火车站工作，最幸福的事情是和漂亮的列车员Masa待在一起。对他幸福构成最大阻碍的是，小伙子有早泄的毛病。他为此试图自杀，但后来在漂亮的女游击队员的帮助下，小伙子的水龙头关紧了。于是，对他幸福构成阻碍的只剩下，德国对祖国的侵略，所以他勇敢地参与爱国行动，并且把装满了德国军火的火车皮炸没了。就这么个事，我在Jirí Menzel的影片《严密看管的列车》里面看到过的，而且说过不止一次。这次为什么又想起来了呢，因为我觉得捷克小伙子跟邝裕民他们比起来有个很了不起的长处：他参与爱国行动的动机是如此具体，甚至有点自私，却显得更加强大。与邝裕民他们或是游戏或是无奈的行动比起来，Milos Hrma的逻辑是：我不早泄了，我要跟Masa在一起，德国人打扰我的幸福，我要干掉他们。他的举动站在个人权利与幸福的坚实土地上，而不是空虚、找乐或者某某主义这些浮云上。

     所以，即使除去性别和身材的差别，我还是欢喜王佳芝，讨厌邝裕民。就算暗杀不成功，王佳芝到底也在惊险刺激中打发去了许多时日啊。

————————还在比赛，投我一票————————

链接在此

      是啊，为什么呢，这真是个让人耿耿于怀的问题。张爱玲说：“当然是他。只有他嫖过。”李安在电影里给出的理由与张爱玲类似。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观众信服或者说幸福。

世界上的女观众通常是乐观主义者，倾向于把自己想象成电影中美丽婀娜的女主角，这叫情感代入。为王佳芝鸣不平实则是女观众对自己的自怜，所以世界上才有“美女总伴拙夫眠”的经验之谈。这句话一半是登徒子说的，另外一半是女人自己说的。只是登徒子认为世界上少数女人是美女，女人则以为只有自己才是美女；世界上的男观众都是现实主义者，拳头大的就应该占有更多利益，帅哥就应该挥洒更多精液。对于男观众而言，王佳芝怎么能被梁闰生操了呢？这个疑问背后的人生感叹是：要操也该是王力宏这样的帅哥嘛，那个獐头鼠目的柯宇伦长得还不如我呢！所以与“美女总伴拙夫眠”的感慨相对应，郁郁不得志的男人恨恨地说：好逼都被狗操了！全然不顾要么自己是狗，要么老婆不是好逼的逻辑风险。不管张爱玲和李安怎么说的，其实他们都是替剧中人说的。“当然是他。只有他嫖过。”这是邝裕民们的看法，那么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看法呢？

因为幼稚。当然，并不仅仅因为幼稚，只是大学生们的幼稚为事情的发生提供了可能。三年后，邝裕民向王佳芝承认：原来他们在香港的行动早就被重庆政府的特工所掌控，这些人成功暗杀了汪伪政府的要员，由是邝裕民唏嘘地说：我们是多么幼稚。张爱玲的小说里面换了一个说法，“‘他们都是差不多枪口贴在人身上开枪的，哪像电影里里隔得老远瞄准。’邝裕民有一次笑着告诉她。”

除了幼稚之外，因为他们爱国，或者说暗杀行动正如一出仪式，这个仪式在庄严的主题下，牺牲乃至对别人的牺牲表示沉默都顺理成章且充满了神圣感。倒是想起胡兰成的一段话，他说“天下人不死于殉恶，而死于殉善，怎样善的东西若是带上巫魇禁忌，它便不好了。”爱国绝对是一件正确且光荣的事情，但没有人琢磨爱国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说，你究竟是真正爱国，还是爱上了爱国这种感觉？同时，爱国是一件神圣的事情，那么在神圣的名义之下是不是可以做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事情？是不是为了达到一个高尚的目标，可以无视沾满鲜血的双手，不管这鲜血是来自敌人的喉咙还是女同学的阴道。按照大学生们的逻辑：要爱国——杀汉奸——美人计——性经验——没有性经验——被唯一有性经验的梁闰生赋予性经验。在爱国的大学生们看来，这个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让人感到难过的，不是他们如同王佳芝问赖秀金的那样“早就合计好了”，也不是如同张爱玲说得那样有人早已经“别具用心”。真正让人感到阵阵发寒的是整个过程的流畅与毫无迟疑。三年后在上海，冲动的邝裕民强吻王佳芝，后者问道：三年前你可以的，为什么不？为什么不呢？因为他觉得在爱国的神圣名义下，应该杜绝个人的利益和情感，否则爱国便显得不纯粹，不动人，不那么掷地有声。要说嫖过的才有资格鬼才相信，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没有互联网，难道还没有春宫图？如此说来，完整版电影中王力宏八刀笨拙刺死钱嘉乐才显得合乎情理。一方面，这是一个纯洁的大学生被暴力侵蚀之后的真实表现；另外一方面，虽然王力宏高呼：你既然当了汉奸，就应该知道会有这个下场！就差没直接叫出来，“我代表祖国代表人民杀死你！”但是，内心深处，以我阴暗的心理揣摩，到底有没有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后的发泄呢？TMD，早知道如此这般，我还不如留着王佳芝给自己慢慢操！

————————博客大赛，投我一票————————

博客大赛链接和标记：

《兄弟之生死同盟》起了个很吓人的名字，其恐怖之处在于：我会忍不住认为它是有续集的。聚集五虎将中的四虎没什么牛逼的，黄日华都被折腾成这德行了，刘大老板该满意了吧。他的得意在其扭扭捏捏走台步的表演中表现得够突出了，越说越无聊，说说正题。

故事的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回归之前吧，这个从于荣光肩膀上的“皇冠”看得出来，我记得还有个港英旗的画面，回头想去截图的时候没找到。汤镇业跟苗侨伟讲数的时候，林家栋上来凑热闹，说“我们香港皇家警察云云……”，个么故事是发生在1997年7月1日之前无疑的了。

那么，黄奕大律师为了保释苗侨伟，想了个招，说苗侨伟有脑癌，这幅图如果大一点，应该能看清楚页面上有“Brain Cancer”字样。

那么，在脑癌页面的前一页，是一个雅虎网页，这幅图如果大一点，应该能看清楚首页的那张图片主角是罗纳尔迪尼奥。1980年出生的罗纳尔迪尼奥在埃及世少杯上成名，1998年才在格雷米奥俱乐部开始职业生涯（1998年-2001年）。还没进入职业俱乐部的小罗有多大机率出现在雅虎首页呢？嗯，不太有说服力是吧？那1998年之前那么炫的页面和操作系统有可能么？还是不太有说服力是吧？靠，界面上有个火狐标志，这个浏览器是2002年诞生的！

以上都是时间问题引起的Bug，可能有点绕人，下面这个最清楚最直接，如果大家相信著名励志舞蹈《千手观音》是21世纪的作品。

好了，无聊完了，大家来猜个谜玩儿吧。谜面在图中的小黑板上：九隻白鴿鳥在天飛翔，一隻白鴿鳥飛去東邊看太陽（猜一個字）。

                       甲：我的头像牛逼吗？

                       乙：像。

（本文在撰写过程中得到日月光华Joke版的大力支持，特此致谢。）